一起看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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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送暖的春風徐徐吹放了椰林道兩旁的杜鵑,花色有桃紅、粉紅、嫣紅、純白四色,一叢叢群聚在一塊兒,遠遠看過去好像小時候去公園玩,順道回家買的棉花糖。開著我的代步車在椰林大道上奔馳,道旁處處是賞花、愛花的人們,或舉目仰望、或俯身細觀,目光充滿對花的疼惜,還有些生性浪漫者,用落花一瓣瓣拼出自己的期許、春日的款款深情。

 

看見繁花盛放的美景,我想起同樣對花情有獨鍾的外婆。

在我四歲之前,完全不會走路的那段期間,每天都會到家裡來幫忙的外婆會在黃昏時背起圓滾滾的我,緩緩沿著陽台邊,帶我看窗台上一朵朵粉白、粉紅的日日春。我像隻無尾熊一樣,緊緊攀著外婆的駝背,同時拼命伸長脖子,想要親手觸摸日日春粉嫩的花瓣,外婆知道我的心思,體貼的靠近窗邊,讓我能夠盡可能伸長手臂去摸。但是不論我怎麼努力嘗試,就是只能摸到青綠色的葉片。

這麼一折騰,緊繃的髖關節喀喀作響,機警的外婆感覺我不斷往下滑,用纖瘦的雙臂使勁的把我往肩上頂,已經筋疲力竭的我又挫折又沮喪,嘴裡念著:討厭討厭討厭……接著掄起拳頭,不分青紅皂白就往外婆身上去,再不然就是生氣地拉扯他蓬鬆的卷髮。沒錯,小時候的我因為不甘受限於一個緊繃的軀殼,滿腹的怨恨燃燒成憤怒,脾氣暴躁就像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儘管常常被我火爆的脾氣波及,但外婆只要忙完,一定會一把抱起匍匐前進的我,把我放到他背上,帶我看花,一邊走一邊唱著妹妹背著洋娃娃,一臉寵溺的對我說:"你是一個圓滾滾的胖娃娃",就這樣,外婆輕柔的歌聲,還有暮色裡一朵朵嬌小的日日春,豐富了我的小世界,在每一個辛苦掙扎復健只為了跨出一小步的日子裡,外婆和日日春,讓我有了希望。

春去秋來,十數個寒暑匆匆,記得小時候我曾經天真的跟外婆打勾勾說等我長大、等他年老的走不動,我要背他去看花,就像他揹我一樣,到了我真正懂事了,才明白,走路一跛一跛,動不動就跌倒的我,完全沒有能力背起他。

悵惘之際,迎面來了兩台輪椅,輪椅上白髮皤皤的老人家有說有笑,啟發了我的靈感,就算我沒辦法背他,還可以用輪椅推他賞花呀! 阿嬤,我們一言為定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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