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國與親情之間

It is dialogue, not revolution will bring the change to the world. 能帶來改變的是對話,而非革命

幾周前,我從關鍵新聞評論網上看到一篇關於台灣社運政治現況的文章,我相當認同文中的一個論點:投身社會運動之前,需要具備深厚的素養,萬不可憑著滿腔熱忱,沒釐清事情始末,不了解錯綜複雜的來龍去脈,單純為了反對而反對,為了嗆聲而嗆聲。比誰嗓門大、比誰蠻力強的譁眾取寵時代已經過去,停留在表層的抗爭無法傳遞持續而有力的訊息,激情過後,又回到了原點。當然不可否認的是若沒有20多年前激烈的黨外運動,也不會催生台灣的民主,但是我想說的是:每一個時代都有其特殊性,事過境遷,公民意識的提升,已經讓訴諸情緒的抗爭逐漸被取代。

文章裡舉緬甸民運領袖–翁山蘇姬的例子,說明和平漸進的改革應如何推行,還簡介了一部以他為藍本的電影–

因為對緬甸的了解實在太少,頂多就是高中立志要念國際關係時,偶爾會從時代雜誌上看到相關報導,知道緬甸有兩個英文名字,首都不是仰光,曾被英國殖民,幾乎是一無所知。出於好奇,我上網查了電影時刻表,發現那是去年上檔的片,在電影院幾乎找不到了,說也奇怪,那天下課後,我跑去二手書店閒逛時,就發現該片的DVD,大喜過望之餘,看了一眼標價,知道自己學期初開銷大,阮囊羞澀,只好期待學校館藏會有收錄。

過了兩周,我莫名的想看那部片,說不上是甚麼原因,只是隱隱覺得他會帶給我平靜,讓我用不同的思維去觀察、進一步認識世界。奇妙的在原民中心發現了這部片,以及相關的姐妹作紀錄片,生性反叛的我決定從較少人知道的紀錄片開始看起。一方面也是因為我認為,紀錄片較能忠實呈現他傳奇的經歷。

在視聽小間裡,我靜靜看著螢幕上的每個場景,看導演怎麼樣以他的婚姻為軸線,鋪陳回溯他投身民主改革的過程。由於紀錄片聚焦的重點並不在於他本人對緬甸的貢獻,而是在於翁山蘇姬的家庭生活、鶼鰈情深以及他與朋友的往來,側重於他從政前後的轉折對比。雖然取材的角度不同於大多影片,卻意外的吸引我這個著迷於個人故事的影迷。氣質脫俗而純樸的她有個不平凡的父親–帶領緬甸協商獨立的翁山 將軍,他的父親在他兩歲時即遭暗殺身亡,此後他母親身兼父職,將他撫養長大,這樣的環境讓他從小就謹守紀律。而後母親將他送往英國念書,盼望他接受良好教育,翁山蘇姬他在另一部BBC拍攝的紀錄片中表示:"母親認為將我培育成一個知書達禮的女子才不愧對我早逝的父親。"

他在1970年代,嫁給英國籍丈夫,這個抉擇是他生命裡一個艱難的決定,從個人角度來說,兩人分屬不同國籍,有不同的文化認同需要磨合;從宏觀的角度來說,緬甸將軍之女應該要克紹箕裘完成未竟之業,再怎麼說都應該回到祖國,要結婚也應當找個門當戶對的緬甸人才對。他無所畏懼的個性於此顯現,獨排眾議,認定了這樁婚姻,於是開始當起丈夫的賢內助、孩子的好媽媽。全職家庭主婦的生活持續了十多年,1988年,他接到緬甸來的電話,說母親中風了,他急急忙忙回鄉探望,沒想到在此同時,緬甸境內發生了血腥鎮暴,許多人登門拜訪徵詢他領導人民的意願,而後這一切就像是冥冥中注定的,他從一個相夫教子的賢妻良母,轉變成為繼承父志的民運領袖。

從90年代起,他就被政府當局軟禁,丈夫和兒子久久才能探望,此後更在申請簽證上屢遭刁難。軟禁期間前前後後長達20年左右,綜合我所看的兩部紀錄片,他在較早接受專訪時,還是不願對自己的家庭鬆口,始終沉著的說:我不發表任何與我個人相關的言論。兩年前受訪時,才流露出他內心的掙扎:"無法長久陪伴家人這是我深感遺憾的。"一句簡短的告白,背後隱藏著深深的滄桑。世紀交替前不久,一直是他堅強後盾的丈夫被診斷罹癌,儘管丈夫向她以及身邊朋友表達堅強對抗病魔的意志,但疾病總是無常,病情急轉直下,當時翁山蘇姬仍在緬甸,只要他啟程返國,很可能有生之年在也無法踏上緬甸國土,一邊是垂危的人生伴侶;一邊是受苦的祖國人民,他所承受的煎熬又豈是外界流言所傳不重家庭而已?

和丈夫通話後,他得到的回應是:千萬別回來,你一回來,我們的辛苦就前功盡棄了!

於是,他犧牲了小我的兒女私情,不僅沒見到丈夫的最後一面,就連告別式也缺席。看著這段影片,一向感性的我已經用光了三包面紙,還得躲進廁所擤鼻涕才不會吵到別人。當他的管家對記者說:"他先生走了,他等於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算他再怎麼能控制情緒,那打擊依然沉痛。"我的眼淚奔流不止。

這些紀錄片名符其實的呈現了翁山蘇姬的無所畏懼,也改變了我對政治的印象,或許在現階段,政治環境依然複雜甚至險惡,從政的代價也相當高(例如遭人暗算的人身安全顧慮),但是我相信政治的聚光燈可以真正照亮那些最被忽視的角落,而不只是個人揚名立萬的捷徑,我也相信,非暴力的理性傳達訴求,持續關注議題動向,才能傳承溫和的力量。

文末謹附上這首詩,期盼大家在困頓時局裡,把握每一個日子,實踐純粹而美好的希望。

Salutation to the Dawn
Look to this day!
For it is life, the very life of life.
In its brief course
Lie all the verities and realities of your existence:
The bliss of growth;
The glory of action;
The splendor of achievement;
For yesterday is but a dream,
And tomorrow is only a vision;
But today, well lived, makes every yesterday
a dream of happiness,
And every tomorrow a vision of ho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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