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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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低落的想把一顆玻璃心換成鋼鐵心的時候,我總會回到這個部落格看看,找尋字裡行間曾經的勇氣。

這陣子越來越頻繁的疼痛、酸軟,越來越容易疲憊的軀體,已經到了需要隨身攜帶大條痠痛軟膏擦的境界,一天一杯咖啡也是必要。痛可以忍,忍忍就過去,但心底的無奈不能,我使勁地按壓關節,從手指、肘、肩膀、後頸、髖部、膝蓋、腳踝,每按一次就覺得自己好沒用,每按一次就覺得:「怎麼就給了我一副老人的軀殼,我還有大好前程,還有好多想做的事啊!」

下起大雨的一天,等車等著等著,不禁就哭了,又想起心志強大的人不會動不動就哭,從包裡掏出衛生紙,憤憤地一抹,努力裝成沒事樣。車來了,司機從車後放下升降梯,迎接我的電動車,上車後,司機開始說起他上一趟載到的乘客。

他的上一趟車載的是一個去做復健的妹妹,每天都有家裡的外籍照護者陪著,腳因為張力太強,扭結的程度嚴重到,每走個兩三步就會跌倒。司機說,妹妹的筋特別緊,復健療程就是靠治療師徒手把他的筋緩緩拉開,每次妹妹上車的時候,都會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因為實在太痛了。

我聽了很訝異,「她跟我一樣是腦性麻痺呀!」司機聽了更訝異,「可是你還能走,而且走得頗穩的。」我說因為我很早就開始復健,成效比較明顯。

司機沈默了一下又說,「我看你跟那個妹妹不一樣,比較樂觀積極啊,生活就是這樣,環境、遭遇都不是一個人可以操控的,但只要你有這種笑笑看人生的態度,什麼都難不倒啦,而且一定會有很多人幫你。」我覺得有點尷尬:「說不難過是騙人的啦,只是我不常難過而已。」(明明剛才崩潰過)

臨下車前,司機很熱切地跟我說他一定會把今天載到我的這段遭遇跟妹妹說,讓她知道有人也跟她一樣忍受過復健的痛苦,但挺過了復健的艱辛,距離能夠自理生活這個目標,一定又更近了。

放下升降機,我連人帶車一起緩緩降落地面,司機說:「善緣善緣啊,很高興遇到你!」

 

一日浮生 為歡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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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陽光清朗,因故取消與好友的午餐約會有些失落,我開著我的敞篷代步車(因為最近遮陽蓬坍塌,索性把它拆了)在餐車買好午飯,把車停在醉月湖畔,一面嚼著便當裡熱騰騰的飯菜,一面沐浴在暖烘烘的陽光裡,見不到朋友的淡淡惆悵感很快就被蒸發了。

享用完美味的群菇蔬菜便當,下午沒課的我怡然從書包裡翻出近日的心頭好–<一日浮生  十個探問生命意義的故事>。這本書是美國心理醫師歐文亞隆最新的作品。書中記錄著他與前來諮商的案主之間來往反覆的智慧之語以及深刻、穩固且獨一無二的情感連結。十個不同背景、不同境遇的案主,卻都面臨人生終極的難題–死亡陰影。或許透過書信、透過老照片,他們一次一次回味著從前人生精華時光的璀璨明亮,卻無法接受生命的火苗正在減弱,徒留一身憔悴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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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天使心 寫在閉關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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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在探索自我的旅途上,有些失了方寸。

從年齡的觀點看,許多與我同年的人們現已是職場新鮮人,或已是準碩士生,預備迎接人生的新階段。當我看到朋友們金榜題名的歡喜,我真心替他們開心之餘,也不免揣想,明年此刻,我身在何處?又要往何方去?這樣巨大的生涯疑惑如同橫亙在人生途中的大型交通錐,阻擋了享受當賽車手快感的我,當我日益焦急地尋求各方意見與協助,盼望能夠盡快移除這惱人的路阻,我越發現自己就像父子騎驢的寓言主角,見異思遷,找不到自己的立足點。

更正確的說,我知道我心之所向,但隨著身旁人聲嘈雜,不由得減弱了內心的鼓聲,我隱隱感到該是與外界隔離一段時間的時候。

我下定決心閉關,不再盲目聽從各種媒體上成功人士的分享之際,我在新落成社科院的布告欄上發現嚴長壽先生的演講訊息,就在我每次上課的停車處前,每次上下課都會看見,稱不上是粉絲的我於是也報名了。

第一次讀嚴長壽先生的書,是在五年前,懵懂高一的年紀。那本書不是總裁獅子心,而是做自己與別人生命中的天使。那時候,生活並不順遂,除了學業與成績,我有更急切、更重大的煩惱,愁雲慘霧之間,他的簽名書及時給了生活的一線希望與支持。對於未來茫然無措,也不敢存有任何奢想的我,只是在心底暗暗許諾: 不論做甚麼,都要盡可能成為別人生命中的天使。而後我才在阿姨的藏書中,發現那本暢銷書–總裁獅子心,花了一個下午讀完,腦海裡只留下嚴以律己寬以待人的粗略印象以及為何這樣的商場強人能有如此身段?(高中時候的想法簡單,依然停留在非黑即白的二分法中)

時光悠悠流轉了五年,在大學裡又輾轉經歷了許多波折,我漸漸捨棄天使的單純思考模式,一心仰慕著總裁獅子心塑造出的成功人士典型,想方設法的模仿他們的衣著、舉止、談吐,在很想放棄的時候,總是告訴自己:fake it until I make it! 在逼迫自己變得老練、變得精明的同時,我感受到我的靈魂失溫了,我慣於用效率用價值用成本去考量一切,這種思維使我看不見每件事情的意義,弄不清自己的定位與特長,經常被無法超越別人的競爭心態綑綁。

然後,帶著滿腦子困惑,我坐在台下聽嚴先生分享。

他不時揶揄自己的積極主動個性,稱之為雞婆,做事前都多想一些,多觀察別人的需要,大處著眼、小處著手是他成就的關鍵。除此之外,他深刻體認自己在學歷上不比同儕,於是勤能補拙,著眼於增強實力而非抱怨,盡力把每件事做好,機會之門自然會敞開。在下半場,他話鋒一轉,講到民主與教育、民主與思辯、民主與品格三者的關聯,對當前時局的擔憂十分殷切。他進一步延伸:談品格、談學問之前,首要強調自知與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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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知,是知道自己的強弱,明白自己的限制與潛能,給自己明確的定位,不隨波逐流;自律,是堅守原則,可以權變調整,但始終不背離核心價值與關懷。這個過程很艱辛,也沒有任何學校或老師能夠教導我們一套既定的公式來培養,需要靠我們自發性的努力。

從溝通的效能來看,他的分享內容脈絡清晰,加上強而有力的手勢以及恰到好處的國台語雙聲帶原音重現,富有真摯情感的語調,即使沒有任何投影片或視覺輔助,都能夠帶領聽眾進入情境,被他對教育及社會的熱忱所感染,進而反思自己能夠如何貢獻社會。

越是紛亂的時刻越需要定下心來檢視自己的優先順序,我或許沒有這麼大的能耐可以濟世救國,但把實踐自我成就他人的座右銘放在心上,沉穩靜定的逐步補強才能的不足,不逃避問題,更加深刻的從閱讀和實踐中學習,我衷心相信當我年屆而立之時,會有獅子般銳利的洞見,同時保有柔軟心腸,不恃才傲物,不以人廢言,始終都相信生而為人的平等價值。